东京的梅雨季总是这样,黏腻的雨丝裹着整个城市,像一层甩不掉的薄膜。
我在新宿的二手碟片店里翻到一张封面泛白的碟片,片名是用马克笔手写的,只有两个字——"潮声"。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这片子拍的是濑户内海边上一个小镇,没什么人看过。

我把碟片塞进放映机的时候,画面带着明显的颗粒感,像是用家用摄像机拍的。开头是一段长长的空镜,灰蓝色的海面,远处有货轮缓慢地移动,汽笛声被海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呜咽。然后镜头切到一个站台上,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,裙子被风吹得紧紧贴在小腿上。她没有撑伞,雨丝细密地落在她的头发上,她只是看着铁轨延伸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整部电影几乎没有对白。女人每天都会去站台等车,但从来不上车。她会在站台的长椅上坐很久,有时低头看自己脚边的积水,有时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,对着照片发呆。镜头偶尔扫过照片的背面,上面用铅笔写着日期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
站台旁边有一家小杂货铺,铺子里的老人每天下午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。有一次女人买了一个饭团,老人多给了她一颗梅子。女人接过梅子的时候笑了一下,那是整部电影里她唯一一次笑,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,却让整个画面突然有了温度。
电影的后半段,雨停了。女人终于上了车,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把车窗推开一条缝,海风灌进来,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。她闭上眼睛,把手伸到窗外,手指张开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火车驶过一座跨海大桥的时候,她突然睁开眼睛,眼眶里蓄满了泪,但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
电影最后的镜头是空荡荡的车厢,座椅上放着她那张照片,被风吹落在地上,翻了个面,背面的日期已经彻底看不清了。火车继续向前,窗外的海面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。
我关掉放映机的时候,窗外的雨已经停了。我想起碟片封面上还有一行小字,是手写的——"有些人注定要消失在海的那一边"。我把碟片翻过来,发现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,上面写着:平成十七年,濑户内海沿岸某站台,一个不知名的女人,每天都在等一班永远不会回来的列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