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《过年》里，程家老宅的炕头烧得滚烫，窗花红得刺眼。大年初一的雪落了一夜，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，可屋里头的人心却比雪还凉。老父亲蹲在灶台边，手里攥着那叠皱巴巴的票子，是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寄回来的，数目不等，字条上的话却都差不多——忙，回不来了。 可他们到底还是回来了，带着各自的心事，挤在这间老屋里。大儿子带着媳妇，说是来拜年，眼睛却总往父亲那叠钱上瞟；二儿子开着新买的小轿车，喇叭按得震天响，恨不得全村都知道他发了财；小女儿挽着城里女婿的胳膊，嘴里说着客气话，眼神却躲躲闪闪。只有老两口，一个忙着烧火，一个忙着擀皮，把一年的念想都包进饺子里。
饭桌上摆满了菜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老父亲端起酒杯，手有点抖，说：“都回来了，好。”话音没落，大儿媳妇就提起城里房子首付的事，二儿子立刻接话，说自己的生意周转不开，小女儿低着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，她婆婆病了，需要用钱。满桌的菜没人动，只有老母亲一个劲儿地往孩子们碗里夹，夹得堆成小山，自己却一口没吃。
后来不知谁先掀了桌子，饺子滚了一地，酒洒在炕上，洇开一片深色。老父亲站在屋中央，看着满地的狼藉，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。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那个存折，那是他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，本想等孩子们都齐了再拿出来，现在他举着它，像举着一块烧红的铁：“拿去，都拿去，分了，散了吧。”
窗外又飘起雪，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着。老母亲蹲在地上，一颗一颗捡着饺子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年，年……”那个字在嘴里滚了滚，终究没再说出后半句。电影就在这片雪光里暗了下去，可那盘饺子，那叠钱，那声叹息，却像根刺，扎在每个人心里，过年，过的是团圆，可团圆底下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计较和凉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