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河的水在午后泛着碎金,惠英的画笔蘸满了明黄。她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广场,画那丛野生的雏菊。画布上的花朵总缺一瓣,她说不清为什么,只是觉得那缺口里藏着什么秘密。
隔着一片水光,朴义在瞄准镜里看她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却从来没有真正对准过她的心脏。他数过她画完一朵雏菊需要十七笔,知道她画到第五笔时会抬头看鸽子。他买下她所有的画,却从不署名。那些画被挂在杀手公寓的暗房里,像另一种枪械,上膛的是沉默。
正佑是来查案的刑警。他坐在惠英对面,假装是偶然路过的路人。她给他看那幅缺瓣的雏菊,他笑着说也许明天就能补全。他每天带一支新画笔来,她收下,却一直用旧的那支。广场上有三个人,但只有惠英不知道,两把枪的准星都画着她的轮廓。
直到那个雨天,朴义为了救她被卡车撞倒。血在积水里洇开,像打翻的红色颜料。惠英终于认出那双眼睛——每次她回头时,总在人群边缘闪过的眼睛。她冲过去,却只看见他笑着摇头,嘴唇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。
最后一幕是惠英站在那幅画前。她终于补上了缺的那瓣,用的是他留下的子弹壳里的火药。雏菊在画布上完整地开放,而广场上再也没有等她的身影。她终于明白,有些爱是瞄准镜里的十字线,永远温柔地框住一个人,却永远不能靠近。
阿姆斯特丹的黄昏很长,长到足够让一朵花记住一整个夏天的枪声。惠英把画挂在窗前,风来时,那朵雏菊轻轻摇晃,像在回应某处无声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