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空地上，两根竹竿撑起一块泛白的幕布，晚风一过，布面就轻轻鼓起又落下，像在呼吸。这是社区放映员老周退休前的最后一场露天电影。
天色还没全暗，孩子们已经搬着板凳占好了位置。小胖把家里的长条凳横在正中间，得意地朝同伴招手。老人们摇着蒲扇慢慢踱来，在树下石阶上坐下，聊着家长里短。放映机架在木箱上，老周正在调试镜头，一道光柱穿过暮色打在幕布上，细小的尘埃在光里飞舞。
“今晚放《少林寺》！”老周喊了一声，人群里立刻响起欢呼。有年轻人吹起口哨，几个半大小子已经开始比划拳脚。幕布前渐渐坐满了人，晚来的只能站在后面，或爬到旁边的矮墙上。卖冰棍的老陈推着自行车来了，白棉被下裹着木箱，五分钱一根的盐水棒冰很快被抢光。
电影开始，嘈杂声渐渐平息。只有放映机咔嗒咔嗒的转动声，和幕布上人物的对白。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明灭，有人跟着台词轻轻念，有人在黑暗里偷偷抹眼泪。幕布被风吹得微微颤动，画面里的人影也跟着晃动，可没人抱怨，反倒觉得这样更有味道。
中间换片时，老周点起煤油灯，昏黄的光照亮一张张意犹未尽的脸。孩子们趁机跑到幕布后面，发现画面里的人和字都是反的，惊奇地叫起来。老人们笑着摇头，说他们小时候也这么干过。
后半场起了风，幕布鼓得像帆，画面开始变形。老周赶紧用绳子加固竹竿，几个年轻人也上前帮忙。风把幕布吹得哗哗响，画面里的人跟着扭曲，观众们笑着喊：“少林功夫被风吹歪了！”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。
散场时已经深夜，人们三三两两散去，板凳在石板路上拖出沙沙的声响。老周慢慢收拾设备，摸了摸那台跟了他二十年的放映机。明天开始，社区要改建成广场，这里再不会有露天电影了。他抬头看了看老槐树，月亮正挂在树梢，和多年前他第一次放电影时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