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西的冬天，灰蒙蒙的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庙里只剩他一个人了，和尚。说是和尚，其实也就剩个名头，连件像样的袈裟都拿不出手。佛像歪在一边，金漆剥落得厉害，露出里头泥胎的本色。香炉里连灰都是凉的，更别提什么香火了。
他得想办法。庙要塌了，菩萨像要修，可钱从哪来？去化缘，村里人躲他像躲债主，摆摆手说：“大师傅，这年头谁还信那个？” 他站在人家门口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是啊，谁信呢？他自己有时候都犯嘀咕，可这庙是他师父留给他的，师父咽气前攥着他的手说，香火不能断。
他试过给人算命，可他那张嘴笨，说两句吉祥话就卡壳。又去卖香烛，可庙里的香烛都潮了，点不着，冒一股黑烟。后来他想了个法子，弄了块红布，写上“有求必应”四个字，往庙门口一挂。还真有人来，是个丢了牛的老汉，跪在蒲团上磕头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和尚在一旁敲木鱼，心里头却想着，这牛要是找不着，这“有求必应”的招牌可就算砸了。
日子就这么苦哈哈地熬着。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，后座绑着个铁皮箱子，满村子转悠。有人问他：“大师傅，你这箱子装的啥？” 他闷声回一句：“香火。” 其实里头是几包劣质香和几叠黄纸。风把他的僧袍吹得猎猎作响，背影瘦得像根竹竿。
后来庙里来了个女人，带着个小女孩。女人跪在菩萨面前，哭得浑身发抖。小女孩不懂事，仰头看着和尚，问：“叔叔，菩萨能让我妈妈不哭吗？” 和尚愣在那里，半天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，又抬头看了看那尊歪倒的菩萨像，突然觉得，这菩萨好像也在看他，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夜里，他一个人坐在庙门口，点了一根烟。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，像极了庙里那盏快要油尽灯枯的长明灯。他深吸一口，吐出的烟雾被风卷走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明天还得去化缘，还得想办法弄钱，这庙，还得撑下去。
他掐灭了烟头，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往庙里走去。身后，那根烟头在地上，还冒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