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冬天特别长，长到让人忘了阳光是什么味道。老张蹲在院子里，把一粒干瘪的种子埋进土里。邻居路过时笑他，说这季节连草都活不了。老张没吭声，只是每天往土里浇一瓢水，像完成某种仪式。
这粒种子是他从电影院里带回来的。那部电影讲的是沙漠里最后一棵树的故事，放映机卡了好几次，胶片上全是划痕，但老张看得眼睛发亮。散场时他弯腰捡起掉在座位下的种子，攥在手心里走了三站路回家。
种子在土里待了整整两周。第三周的时候，老张发现土裂开一条缝，一丁点绿芽探出头来，嫩得像刚孵出的雏鸟的喙。他开始每天对着那株小苗说话，说电影里的沙漠，说那棵最后倒下的树，说放映机咔咔响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哭。
小苗长得很快，春天来的时候已经蹿到膝盖那么高。老张在它旁边插了根竹竿，用布条轻轻绑住。他进城买了本园艺书，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，手指在那些插图上方慢慢移动，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到了夏天，那株植物开出了第一朵花。花瓣是淡紫色的，边缘带着点白，风一吹就轻轻摇晃。老张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，一坐就是整个下午。他想起电影里那棵沙漠中的树，想起它最后开出的那朵小花，和眼前这朵一模一样。
秋天的时候，花落了，结出几粒小小的种子。老张把种子收好，用报纸包起来，放进抽屉里。他打算来年春天再种，种到村口的空地上。
现在村里人都知道老张会种一种奇怪的花。他们问那是什么花，老张总是摇摇头说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那部电影还在生长，从一粒种子开始，长成一片花海，长成无数个春天。
那粒种子教会他的事很简单：再干瘪的种子，只要埋进土里，就有机会重新发芽。就像那部老电影，哪怕胶片上全是划痕，依然能让人在黑暗里看见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