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空坠落：〈鸟人〉与无法逃脱的自我
在百老汇昏暗的后台走廊里，一个穿着白色内裤的中年男人悬浮在房间中央。这是〈鸟人〉最令人难忘的画面之一，也是整部电影最精准的隐喻。迈克尔·基顿饰演的瑞根·汤姆森，曾经是超级英雄“鸟人”的扮演者，如今试图通过一部舞台剧重获艺术尊严。他悬浮在空中，不是飞翔，而是悬停，一种介于坠落与升腾之间的尴尬状态。
电影用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，将我们拖入瑞根混乱的内心世界。当他与拉米·马雷克饰演的鼓手在狭窄的巷子里激烈争辩时，镜头几乎贴着脸颊，让我们无法喘息。马雷克饰演的角色是电影中少数清醒的人，他不断提醒瑞根：你不再是那个鸟人了。但瑞根听不进去，他宁愿相信超能力真的存在，也不愿面对自己不过是个过气演员的事实。
最讽刺的是，当瑞根穿着戏服在时代广场奔跑时，路人的反应从惊喜变成冷漠。没有人记得他扮演过鸟人，就像没有人记得他曾经辉煌过。这部电影的伟大之处在于，它没有给瑞根一个英雄式的结局。他在剧评家的嘲讽中崩溃，在女儿的失望中逃避，最终在舞台上用真枪对准自己的鼻子——那个曾经属于鸟人的鹰钩鼻。
结尾的开放性令人不安。瑞根从医院窗户跳下，女儿看向天空，脸上露出微笑。他到底是飞走了，还是又一次坠落？也许两者都是。在所有人都在假装飞翔的时代，承认自己不会飞，或许才是最大的勇气。但瑞根至死都学不会这个道理，他宁愿相信自己是一只鸟，也不愿做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