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侠镇的秋天,风里带着股子干爽的凉意。同福客栈的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,门板上的旧漆又剥落了几块,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。佟湘玉站在柜台后面,手指拨着算盘珠子,眼睛却望着门外那条土路发呆。
电影版的同福客栈,比电视剧里要旧一些。房梁上的灰积得更厚,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,连那张老榆木的饭桌腿子底下都垫了块瓦片。可佟湘玉还是那个佟湘玉,头上簪着银钗子,耳垂上坠着绿玉,一口陕西话带着辣椒味:“额滴神呀,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嘛。”

这一回,麻烦不是山贼也不是捕快,是地契。有人要买地,要拆房,要把整条七侠镇都翻过来盖新楼。佟湘玉把那张薄薄的纸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手指头捏得发白。这客栈是她丈夫留下的,是她从嫁过来那天起就守着的窝。外头人觉得不过是个破客栈,可对她来说,这木头柱子撑着的是一家人的命。
她去找展堂。展堂正蹲在后院劈柴,斧头落下去,木头裂成两半,露出白生生的茬子。他说:“姐,咱不走。”佟湘玉没接话,转身进了厨房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蒸汽糊了窗纸,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火苗子蹿起来,把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。

最后那场闹剧,说到底不过是小人物护着自个儿的窝。老白翻了墙头,郭芙蓉抡起了扫帚,吕秀才搬出了他的大道理,连莫小贝都抄起了弹弓。佟湘玉站在客栈门口,看着这一院子鸡飞狗跳的人,忽然笑了。她转身把门板一块一块上齐,插好门闩,对着外头喊了一声:“同福客栈,打烊了。”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灯笼晃了晃。她靠在门板上,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