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峡谷那头吹过来，卷起干燥的沙土，打在脸上生疼。他勒住缰绳，胯下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，不耐烦地踏着碎步。前方的地平线被落日烧成一片铁锈红，像被左轮枪管烫过的伤口。这是亚利桑那的边境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驿站，只有歪斜的木桩上钉着一块褪色的招牌。
他从鞍袋里摸出水壶，仰头灌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流进领口。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叫，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三天前，他在道奇城的一家酒馆里听说，有个叫霍根的亡命徒正往这边逃，身上背着两桩命案和一笔银行劫款。消息是真是假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赏金——足够他在海边买一小块地，从此再也不碰这身沾满硝烟的皮衣。
马蹄踏过干裂的河床，惊起一群蜥蜴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左轮手枪，枪柄被磨得发亮，六发子弹装得满当。这把枪跟了他十年，救过他三次命，也让他做过三夜噩梦。牛仔的活计就是这样，要么快，要么死。他见过太多慢了一秒的人，被埋在无名墓地里，连块墓碑都没有。
太阳完全沉下去之后，荒野变成了深紫色。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，生了堆小火，把马拴在枯树上。火光映着他的脸，沟壑纵横，像这片被风沙雕刻的土地。他掏出烟卷点上，烟雾在夜色中飘散。远处传来狼嚎，一声接一声，忽远忽近。他靠在马鞍上，手指搭在枪柄上，闭上了眼。
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，要么找到霍根，要么被霍根找到。在这片荒野里，从来没有什么中间地带。风继续吹，火堆噼啪作响，枣红马安静地站着。亚利桑那的夜晚漫长而寒冷，他裹紧了外套，等待着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