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的电影院,是两场梦的交叉点。
第一场梦来自潘多拉星球。卡梅隆用十几年时间,把蓝色皮肤、发光植物和悬浮山塞进了IMAX银幕。杰克·萨利瘫坐在轮椅上,双腿无力,但当他躺进那个装满液体的棺材,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他已经有了尾巴和耳朵,能跑能跳,还能骑上伊卡兰飞越云层。这不是电影,这是所有被困在现实里的人,对另一个身体的渴望。我们跟着他学走路,学呼吸,最后拿起弓箭,站在推土机前,说“我看见了”。那些纳美人牵手相连,整颗星球亮起来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也在流泪。不是因为剧情,是因为那种相信——相信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,真的可以存在。
然后昆汀·塔伦蒂诺把第二场梦扔进了二战。他让犹太士兵在法国地窖里用棒球棍砸碎纳粹的头颅,让苏珊娜·德雷福斯穿着红裙坐在电影院里,等待复仇。这场梦没有正义的胜利,只有血、香烟和电影胶片燃烧的气味。兰达上校笑着讨价还价,把战犯变成了英雄,又把英雄变成了尸体。昆汀说历史可以重写,用最野蛮的方式。当苏珊娜的脸被子弹打穿,当电影院里的大火吞没所有纳粹,你分不清这是狂欢还是哀悼。无耻混蛋不是战争片,是昆汀写给电影本身的情书——用电影杀死希特勒,用电影宣告:故事永远比现实更真实。
而在两场梦之间,有一部叫《月球》的小电影。山姆·洛克威尔独自在月球基地里,等着回家。他种菜,跑步,和电脑说话,然后发现自己是克隆人,一个用完就扔的零件。没有外星人,没有英雄,只有一个人看着录像带里妻子的脸,意识到那些记忆从来不属于自己。他站在月球表面,地球悬在头顶,那么近又那么远。2009年的我们还没有想过,孤独可以如此安静,如此具体。
那一年,我们在潘多拉学会了仰望,在地窖里学会了愤怒,在月球上学会了沉默。三个世界,三种逃离,三种对“我是谁”的回答。后来我再也没有在同一年里,看过这么多不同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