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上的风,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一年又一年地吹过。许灵均记得自己刚来这儿的时候,还是个瘦弱的城里孩子,满心都是被时代抛弃的惶惑。他分不清马群的嘶鸣是欢迎还是嘲笑,只觉得天大地大,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
是那些马,教会了他沉默和忍耐。他学着给马接生,在风雪夜里守着生病的马驹,看它们从踉跄站起到奔驰如飞。马群不会说话,却用温热的气息蹭他的脸,用鬃毛扫去他手上的霜雪。他开始觉得,这片荒野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
后来,秀芝来了。她是四川逃荒来的姑娘,别人用一袋米就换来了这门亲事。新婚之夜,许灵均对着破旧的土坯房说,委屈你了。秀芝却笑着抹桌子,说,有土就有家。她像一株倔强的草,在贫瘠的戈壁滩上扎了根,养鸡、种菜、打土坯,把冷清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。她从不问许灵均的过去,只认他这个人。

那年父亲从美国回来,要带他去继承亿万家产。许灵均站在父亲豪华的酒店窗前,看着下面车水马龙,心里却想着草原上的马群和秀芝晒在院子里的衣裳。父亲说,你吃了这么多苦。许灵均摇摇头,说,那些苦,让我知道什么是甜。

他最后还是回到了草原。远远地,秀芝抱着儿子站在路口等他,身后是那间烟囱冒着炊烟的小屋。许灵均突然明白,这片土地早就用它的粗粝和温柔,把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。他不是被遗弃的孤儿,而是被草原认领的儿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