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院里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,前排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已经笑出了第一声。他笑得很突然,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,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。我注意到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,大概是他女儿,正用胳膊肘捅他的腰,小声说:“爸,别这么大声。”可那男人根本停不下来,因为他看见银幕上那个倒霉蛋又摔了一跤。
这是部喜剧片,讲的是一个总想证明自己的人,却总是在最不该出丑的时候出丑。他穿着借来的西装去相亲,结果裤子被路边的铁栅栏勾破了;他想在会议上发言,却把咖啡泼在了老板的裤裆上。每个笑料都那么熟悉,熟悉得让人心酸——因为我们都曾经是那个倒霉蛋,只是我们忘了自己当时有多狼狈。
后排的几个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,有一个甚至把可乐喷在了前面座位的靠背上。那个被喷的人回头瞪了一眼,但很快又转回去继续笑。在黑暗里,没有人真的生气,因为大家都明白,那些滑稽的、狼狈的、尴尬的瞬间,不过是生活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。
散场的时候,那个秃顶男人还在擦眼泪。他女儿挽着他的胳膊,问:“爸,你笑什么呀?”
“笑我自己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突然让我明白了,为什么我们需要喜剧。不是因为它让我们忘记生活有多难,而是因为它让我们看见,原来每个人都一样,都在自己的剧本里演着滑稽的角色。那些精心设计的巧合和意外,那些夸张的表情和动作,不过是我们日常生活的放大镜。
走出电影院的时候,外面下着小雨。我看见那个秃顶男人把外套脱下来,罩在他女儿头上。他自己淋着雨,却还在笑。那一刻,我觉得他比电影里的任何角色都更值得笑——因为他活得那么认真,又那么滑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