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雨下得毫无征兆，陈屿第三次走进这家便利店时，收银台后面的女孩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她叫林晓，是这家夜班便利店的店员。陈屿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，像一条褪色的河流。
“又要买关东煮？”她问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陈屿点点头。实际上他并不饿，但他需要理由。这是他被困在同一天里的第三十个循环，从清晨六点四十七分被闹钟吵醒，到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世界重置，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逃离方式——买机票去别的城市，把自己锁在衣柜里，甚至试着从桥上跳下去——但每次睁开眼睛，还是那个闹钟，还是那声鸟鸣，还是这一天。
起初他以为是惩罚，后来发现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审判。他在这三十个同一天里，反复目睹一个中年男人在便利店门口摔倒，反复听见对面楼里传来的争吵声，反复路过那个总在凌晨三点喂流浪猫的老太太。直到第五个循环，他注意到林晓会在换班前偷偷吃掉一个过期的三明治，会在没人时对着手机看一段婚礼视频，会在他离开时说一句“明天见”——尽管对她而言，明天永远不会来。
第十五个循环，他鼓起勇气问她：“如果明天永远不会来，你会做什么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：“那我大概会一直做我想做的事，直到不想做为止。”
那句话像一把钥匙。陈屿突然意识到，困住他的不是时间，而是他从未真正选择过什么。他辞掉那份厌恶的工作，给三年没联系的父亲打了电话，在便利店门口替那个中年男人捡起散落的硬币。第二十五个循环，他帮林晓赶走了骚扰她的醉汉，她请他喝了一杯热可可。第二十九个循环，他告诉她自己的秘密，她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那你明天还会记得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他说。
第三十个循环结束的夜晚，他站在便利店门口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走向零点。林晓走出来，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：“冷。”
零点到了。闹钟没有响。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陌生的光线，是另一天的早晨。陈屿睁开眼睛，枕头边放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只有一句话：“我就知道你会记得。”
他笑了。窗外有鸟鸣，但不是昨天那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