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老旧的桑塔纳停在空地上，车窗摇下一半，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夏夜特有的潮热。前方是块巨大的白色幕布，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。这是城郊的露天影院，人们把车头对准银幕，排成几排，像某种沉默的集会。
汽车电影和普通电影院最大的不同，在于它允许你保持一种游离的状态。你可以坐在驾驶座上，也可以把座椅放倒半躺着。引擎盖成了临时的餐桌，摆着可乐和爆米花。银幕上的光影投在挡风玻璃上，又折射到车里每个人的脸上，忽明忽暗的。
我旁边那辆面包车里，一家三口正挤在第二排。小孩趴在窗边，手里攥着个玩具车，眼睛却盯着银幕。父亲偶尔会调一下收音机的频道，确保声音清晰。这种声音不是从影院音响里传来的，而是通过车载收音机，在每辆车里独自响起。于是，同样的画面，在每辆车里有了不同的声音质感。
后排有对情侣，把后备箱打开了，铺了毯子坐在里面。女孩裹着条薄毯，头靠在男孩肩上。他们看的不是银幕，而是彼此的眼睛。汽车电影的魅力就在这里——它给了你一个可以随时转头的理由。
夜渐渐深了，银幕上的故事演到了高潮。引擎声偶尔会打断台词，那是有人发动了车，也许是孩子困了，也许是觉得电影无聊。没人会在意，因为这是汽车电影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车厢，自己的世界。
散场时，车灯依次亮起，像一串流动的星星。我发动引擎，调大音量，收音机里还在放着电影的片尾曲。后视镜里，那块银幕渐渐变小，最后变成一个光点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汽车电影就是这样，它把私密和公开揉在一起。你在一辆车里，却和几十辆车里的人看着同一块银幕。你听得到风声，闻得到草香，偶尔还有旁边车里飘来的烟味。这种体验，是任何豪华影厅都给不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