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七年,香港回归的那一年,我十六岁。学校旁边的录像厅门口,海报上印着“九七电影”四个字,用红色油漆刷得格外醒目。那时的我们,不懂政治,只懂电影。
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,我和几个同学偷偷溜进录像厅。屏幕上正在放《甜蜜蜜》,黎明骑着单车载着张曼玉,在九龙城的街道上穿梭。画面里,霓虹灯的光影在雨后的路面上闪烁,像极了香港这座城市的脉搏。突然,画面一转,出现了维多利亚港的夜景,烟花绽放,那是回归庆典的实况录像。录像厅里有人吹口哨,有人鼓掌,也有人沉默。我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老板,一个四十多岁的广东男人,他摘下眼镜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
后来,那家录像厅在九七年秋天关了门。老板把所有的录像带都处理掉,唯独留下了那盘《甜蜜蜜》。他说,这是九七电影,记录了一个时代的香港。那时的电影里,有茶餐厅的热气腾腾,有庙街的夜市喧嚣,有天星小轮的汽笛声,还有那些说着粤语的市井小民。这些画面,在回归后渐渐变了模样。

二十年后的今天,我在网上重新看了那部电影。画质已经模糊,但那种味道还在。香港的街道还是那个街道,只是霓虹灯换了新的。我突然明白,九七电影不只是几部电影,而是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。那些泛黄的画面里,藏着我们这一代人关于香港的所有想象。当片尾曲响起,邓丽君的声音飘出来,我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,就像维多利亚港的海风,永远带着咸涩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