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妮把最后一枝金达莱放进柳条篮里，手指被花刺扎出了血珠。她低头吮了一下，又抬头看了看山坡下那条灰扑扑的土路。母亲已经三天没能下炕了，咳嗽声像破风箱一样从低矮的草屋里传出来，妹妹顺姬蜷在灶台边，把最后一把糙米攥在手心，舍不得放进锅里。
卖花姑娘的吆喝声在集市上显得格外单薄。人们匆匆走过，偶尔有人停下来，捏起一朵花，问一句“多少钱”，听到价格后又放下。花妮把花篮护在胸前，像护着弟弟妹妹的命。她知道，今天的米钱、明天的药钱，都在这几朵花里。
傍晚时分，花妮拖着空篮子往回走。路过地主家院墙时，她看见窗台上摆着一盆盛开的芍药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。那盆花值她半个月的奔波。她低下头，加快脚步，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呵斥：“卖花的丫头，站住！”
是地主家的少爷。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，在指尖转了几转，扔进花妮的篮子里。“明天送一篮红玫瑰来，要带露水的。”花妮弯腰捡起那枚铜钱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年的冬天，也是这个少爷，把她们一家从租来的屋子里赶出来，雪地里连一片瓦都没有。
夜里，母亲咳得更厉害了。花妮把铜钱放在枕边，轻轻说：“娘，明天卖了花，就能买药了。”母亲抓住她的手，枯瘦的手指冰凉：“妮儿，别去了，那少爷不是好人。”花妮没有答话，只是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像小时候那样。
第二天清晨，花妮还是去了山上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她一朵一朵地摘着野玫瑰，手指被刺得满是血痕。当她捧着那束花站在地主家门前时，少爷却笑嘻嘻地说：“今天不要花了，我要看你自己把花踩烂。”
花妮站在那里，风从山那边吹过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些带刺的玫瑰，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：人这一辈子，总要咬着牙过几道坎。她弯下腰，把花轻轻放在地上，然后直起身，转身走了。身后传来少爷的咒骂声，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山坡上，一丛丛金达莱还在开着。花妮知道，明天她还会来摘花，还会去集市，还会一遍遍地走过那条土路。她不是不怕，只是她不能怕。妹妹在等她回家，母亲在等她的药。这世上有些花，是种在苦土里的，却也要努力开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