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里的下水道，永远是潮湿的。那股气味，混合着铁锈、腐烂的纸张，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，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糖，已经化成了黏稠的黑水。对于班恩、贝弗莉、埃迪他们来说，那股气味，就是恐惧本身的味道。
小丑潘尼怀斯就在那里等着。它不在下水道的深处，而是在每一个孩子记忆的褶皱里。当你一个人在夜晚的街道上，路灯忽明忽暗，身后传来气球摩擦墙壁的沙沙声，你的后背会先于你的大脑，感受到那股寒意。那不是风吹过的凉，而是一只冰冷的手，正慢慢贴上你的脊椎。
电影里最让我难忘的，不是小丑那咧到耳根的嘴，也不是它满口如剃刀般的牙齿，而是它那双眼睛。那是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，即使它在笑，即使它在逗你，那双眼睛里也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片虚无。它看着你，就像看着一个即将被拆开的玩具，带着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情感的好奇。
那种恐惧是无声的。它不会猛地跳出来吓你，而是像水一样，从门缝底下渗进来，先浸湿你的脚踝，再慢慢漫过你的胸口，直到你无法呼吸。你明知道那是幻觉，可当你看到浴室的水槽里，红色的水开始从排水口倒涌，那股铁锈味钻进你的鼻子，你还是会忍不住尖叫。
小丑潘尼怀斯吃的不是肉，它吃的是恐惧。它把童年里最脆弱的那部分记忆挖出来，放在你面前，让你再看一次。那个你曾经害怕的阁楼，那个总在午夜响起的电话，那个永远追不上你的影子。它知道，真正的恐怖，从来不是它那张涂满白粉的脸，而是你心里那个从未长大的、还在哭泣的孩子。
电影结束很久了，屏幕已经暗了。你起身去倒水，路过走廊的镜子时，余光扫到自己的影子。你停下来，盯着镜子看了三秒。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你，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你告诉自己，那只是错觉。可当你转身走开的时候，你总觉得，镜子里那个你，并没有跟着转身。
这就是《小丑回魂》留下的东西。它不在电影里，它在你关上灯之后，在你独自回家的路上，在你打开一个空房间的门之前。那股甜腥气，从未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