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岁那年夏天，我第一次意识到身体里住着一个陌生人。
那是个闷热的午后，我逃了补习班，独自坐在老城区的电影院里。银幕上正放着《青春期》，女主角穿着白衬衫，像一株被风吹弯的向日葵。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，让我想起家里那面总也照不够的镜子——明明知道答案，却偏要反复确认自己是谁。
电影演到女主角偷穿妈妈的高跟鞋时，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进掌心。那种笨拙的渴望，那种想要成为大人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姿势的慌张，像极了上周在商场试穿妈妈口红时的我。口红断了，我躲在卫生间哭了很久，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，而是突然意识到，原来成长就是不断弄坏一些东西，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最让我心跳加速的是男女主角在废弃天台上的那场戏。他们只是并肩坐着，肩膀偶尔相碰，却比我见过的所有亲吻都更让人脸红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“性意识”——它不是课本上那些生硬的词汇，而是你开始注意到一个人身上的肥皂味，开始在意自己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太尖，开始害怕靠近又渴望靠近。
散场时，天已经黑了。电影里的女主角最终剪短了头发，像是和过去的自己告别。我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我想起去年爸爸说我变了，变得不爱说话，总是锁门。其实我只是在学着和自己身体里那个陌生人相处，学着在叛逆和顺从之间找一条自己的路。
推开家门时，妈妈正在厨房煮面。蒸汽模糊了她的脸，我突然觉得，也许她也在十六岁那年，在某个电影院里，第一次发现自己正在长大。
那晚我失眠了。不是因为电影太震撼，而是我终于明白，青春期不是一段需要被治愈的叛逆，而是每个人都要独自穿越的隧道。隧道里有黑暗，有回音，也有远处透进来的光。而电影，不过是那束光里最温柔的一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