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像雪一样落下来，已经落了整整三个月。王培把防毒面具的滤芯拆下来磕了磕，里面塞满了黑色的粉末，几乎没有多少空气能透过去。他蹲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，透过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往外看。街对面的药店门口躺着几具尸体，穿着冬衣，脸朝下趴着，衣服上落满了灰，乍一看像是路边堆起来的雪堆。但雪不会在风里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电影里那些丧尸，成群结队地追着活人跑，嘴里发出嘶吼声。现实不是那样的。现实里那些东西走得很慢，步子拖沓，关节僵硬，像生锈的机器。它们不追你，只是朝着有声音的方向机械地挪动。真正让人崩溃的不是它们的速度，而是那种永不停歇的持续——你睡一觉醒来，它们还在那里，比昨天更近了一点。
核冬天已经让天空变成了永久的铅灰色。温度始终在零下十五度左右徘徊，没有季节变化，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，只有灰暗的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。王培已经记不清上次看到太阳是什么时候了。收音机里偶尔还能收到信号，断断续续的，有人在说幸存者聚居点的坐标，说完就消失了。他不知道那些坐标是真的还是陷阱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，还剩六发子弹。五发给那些东西，一发留给自己。这是他从一部老电影里学来的规矩。电影里的主角总能在最后一刻获救，但那是电影。王培站起身，把防毒面具重新扣紧，朝药店的方向走过去。他需要抗生素，他需要活下去，哪怕只是为了看看这片灰烬之下，还能不能长出点什么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