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琪峰的电影，总是带着一股冷冽的金属味。那气味从枪膛里渗出来，混着香港夜市的油烟，黏在每一个角色的西装领口上。他拍黑帮，不拍那种喊打喊杀的江湖义气，而是拍一种被命运掐住喉咙的沉默。 《枪火》里，五个保镖护着大佬，在商场里那段枪战，没有音乐，没有台词，只有子弹上膛的脆响和皮鞋擦过地砖的声音。他们站的位置像棋盘上的棋子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格子里，动一步就是死。杜琪峰把黑帮拍成了几何题，角度、站位、光影，全是算计好的宿命。阿鬼最后对着阿来开枪，那一枪不是背叛，是规矩。在黑帮的字典里，兄弟情义永远排在生存后面。
还有《暗花》，梁朝伟演的阿琛，以为自己能算计一切，结果被洪先生像捏蚂蚁一样捏碎。那个黑乎乎的房间里，风扇转着，影子晃着，阿琛的脸一半亮一半暗，就像他的人生，永远逃不出那扇门。杜琪峰的电影里没有赢家，只有先死和后死的区别。黑帮的宿命就像多米诺骨牌，推倒第一张，剩下的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
《非常突然》更绝，两个警察和三个劫匪，在电梯里莫名其妙地同归于尽。命运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，你以为是喜剧，结果全是悲剧。杜琪峰用黑帮的外壳，讲了一个关于无常的故事。那些枪，那些火，那些血，最后都变成香港夜空里的一阵风，吹过就没了。
他镜头下的黑帮，不是江湖，是牢笼。每个角色都困在里面，枪是钥匙，也是锁。杜琪峰的电影，就是把这个牢笼的每一根铁栏杆，都拍得闪闪发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