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城市还在沉睡。老猫把车停在银行后巷，熄了火，后视镜里映出他剃得发青的头皮。他看了副驾驶上的阿哲一眼，阿哲正用拇指反复摩挲一张泛黄的银行内部结构图，图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
这是他们三个月来踩点的成果。老猫在对面咖啡馆坐了四十七天，每天记录运钞车到达的时间，误差不超过四十秒。阿哲则伪装成维修工，把监控探头的角度、卷帘门的响应速度都刻进了脑子里。他们不需要枪，不需要面罩，只需要精确到秒的时间差和一套从电影里学来的心理战术——老猫坚信，那些老片子里最值钱的不是金库，而是人脑的惯性。
七点整，银行开门。老猫穿着灰色西装，夹着公文包，像一位来谈大额理财的客户。他走到柜台前，递进去一张纸条。柜员看了一眼，脸色刷白。纸条上写着：请把新钞从第三个窗口递出来，你按一下警报，我就引爆遥控器，但遥控器是假的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我有足够的时间在警察来之前走掉。
柜员犹豫了三秒。三秒足够让老猫的瞳孔收缩，也足够让阿哲在监控室里用一根回形针打开配电箱的锁。灯灭了，应急灯亮起，整个大厅陷入一种昏黄的紧张。柜员的手开始发抖，她见过抢劫，但没见过这样的——没有吼叫，没有砸玻璃，只有一封礼貌的、近乎冷酷的短信。
钱被装进黑色垃圾袋，从窗口推出来。老猫拎起袋子，转身时对柜员点了点头，像在说“谢谢配合”。他走出大门，没有跑，甚至没有加快脚步。阿哲从侧门溜出来，两人在街角汇合，钻进那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。
车开了三个街区，停在一条废弃的铁道旁。老猫把袋子扔进后备箱，里面早已备好一个一模一样的空袋子。他们换了一辆车，把原车留在原地。警察赶到银行时，监控录像只拍到一张模糊的侧脸，以及那封被柜员紧紧攥在手里的纸条——上面除了指令，还有一行小字：下次请换一批新钞，旧钞的捆扎带太硬，硌手。
三天后，他们在城郊的废弃仓库里分钱。阿哲数着钞票，忽然问老猫：“那些电影里，抢完银行的人最后都跑不掉，为什么？”老猫点燃一支烟，烟雾在漏进来的阳光里打转。“因为他们总想多拿一点，或者想证明自己比警察聪明。我们只拿该拿的，然后消失，像从没出现过一样。”他把烟按灭，拎起自己那份钱，走进仓库外刺眼的光线里。阿哲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起电影《热天午后》里那个绝望的劫匪，忽然明白老猫为什么从不看结局——他只看开头，看那些人是如何走进银行的，然后，自己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