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,秋刀鱼会过期,肉罐头会过期,连保鲜纸都会过期,我开始怀疑,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?”
那天下午,我在便利店的冷柜前站了很久。货架上摆着同一牌子的凤梨罐头,一排排,整整齐齐。灯光照在上面,泛着惨白的光。我拿起一罐,又放下,再拿起另一罐。标签上的日期,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着记忆的皮肉。
1994年5月1日,我记得这个日子。那天你说要来看我,带一罐新出的凤梨罐头。我等到午夜,便利店打了烊,街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。最后只剩霓虹灯,红一块,绿一块,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。你没有来,凤梨罐头也没有来。
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,总是在凌晨三点出门,去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。收银台后面换了好几个女孩,她们都不认识我。我买一罐凤梨罐头,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。罐头很甜,甜得发苦,像记忆里你说话的语气。
“如果记忆也是一个罐头的话,我希望这罐罐头不会过期。”
可罐头终究会过期,就像那天的雨,下得很大,我记得你穿了一件黄色的雨衣,站在马路对面。红灯亮了,绿灯亮了,黄灯闪了又闪。我们隔着一条街,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。车流来来往往,水花溅起又落下。你转身走了,雨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弧线,像一尾鱼沉入深海。
现在我的冰箱里还存着几罐凤梨罐头,生产日期都不太新了。我没舍得扔,总觉得哪天你会突然出现,问我讨一罐。虽然我知道,这个城市有八百万人,每天擦肩而过的就有几千个,可再没有一张脸,像你的雨衣那样,在雨里亮得晃眼。
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,它让凤梨罐头过期,让记忆发霉,却让错过的事,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来,永远新鲜,永远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