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式录像带在放映机里沙沙转动，雪花点像无数细小的亡灵在银幕上蠕动。这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封面上印着褪色的字迹：“亡灵电影——仅供内部观摩”。老板说这是八十年代某电影厂未公映的拷贝，原片在仓库火灾中烧毁，只剩这一卷孤本。
故事讲的是民国年间，一个电影摄制组去偏远山村拍摄民俗纪录片。村里正在办丧事，但棺材里的尸体始终不腐，眼珠还会转动。摄制组觉得这是绝佳素材，不顾村长劝阻，坚持要拍下完整的“亡灵出殡”仪式。镜头里，八个壮汉抬着棺材走向后山，可棺木越来越重，最后压断了抬杠。画面开始剧烈抖动，有人尖叫，有人喊着“拍到了，拍到了”。
我正看得入神，画面突然卡住了。一个死人的脸定格在银幕上，眼球布满血丝，瞳孔里映着摄影机的红光。我凑近屏幕想看清细节，忽然发现那张脸在动——嘴唇一张一合，像是在说什么。我把音量调到最大，听见断断续续的嘶哑声：“你……也在镜头里……”
后背一阵发凉。我猛地回头，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电视机的蓝光在闪烁。再转回去时，画面恢复了正常，但所有演员都不见了，只剩下那座空棺材，盖子半开，里面黑漆漆的。镜头缓慢地推进，对准了棺底。我看见一张照片，是剧组合影，所有人的脸都被涂黑了，唯独中间空出一个位置，形状正好是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的姿势。
录像带突然停止转动，放映机自动退带。我瘫坐在椅子上，发现电视屏幕反光里，我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，上面坐着一个黑影。那黑影慢慢抬起手，指向我的胸口。我低头一看，衬衫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黄的电影票，票根上印着四个字：“亡灵专场”。
窗外传来敲击声，像是胶片在片盒里滚动。我不敢再回头，但余光瞥见电视机又自动打开了，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：“本片由你主演，放映永不结束”。从那以后，每晚十二点，我家的电视都会准时播放那卷录像带。而客厅的镜子里，我的脸正在慢慢变白，像一具存放多年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