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敲窗,书生沈言在破庙里点起最后一截蜡烛。他本是赴京赶考,不想遇了匪,盘缠尽失,只能在这荒山古寺中暂且栖身。烛火摇曳,照着墙上那幅画。画中女子倚着梅树,眉目间笼着淡淡的愁,像是有什么话要说,又咽了回去。
沈言盯着那画看了许久,竟觉得画中人的眼波流转了一下。他揉揉眼,只当是自己困倦了。可从那夜起,他总在梦里见到她。她叫素娥,说是百年前落第书生的女儿,因一场冤屈死在这庙里,魂魄被封印在画中,不得超生。
“你怕我吗?”她坐在沈言对面,衣袖拂过桌面,没有带起一丝风。
沈言摇头。他一个穷途末路的书生,有什么好怕的。反倒是这女鬼,说话温温柔柔,还会替他研墨。他写文章,她就在旁边看着,偶尔指出一两个用典的错处。沈言惊讶,她竟读过那么多书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沈言渐渐忘了赶考的事。他只想每日与素娥说话,听她讲百年前的旧事,讲那些被遗忘的诗句。素娥说,她生前最爱梅花,可惜死在初冬,那年梅花还未开。沈言便去后山折了一枝野梅,插在画前的瓦罐里。素娥看着那枝梅,眼眶红了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她说,“考期快到了。”
沈言不肯。他隐约觉得,自己若离开,就再也见不到她了。素娥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像风穿过枯枝。她站起身,身影开始变得模糊,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,慢慢散开。
“你替我折了梅,我的心愿已了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沈郎,你走吧,别回头。”
蜡烛燃尽了。黑暗中,沈言伸手去摸那幅画,只摸到粗糙的墙面。画不知何时已经空了,只剩下那枝野梅,在瓦罐里静静地开着。
沈言跪在地上,泪水滴在空白的画布上,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。窗外雨声渐歇,远处隐约传来鸡鸣。他知道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