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黄土坡,日头毒辣辣地晒着。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几个光棍儿正蹲着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干瘦的小腿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抽烟,烟雾在热浪里飘散,像他们没着没落的日子。
电影《光棍儿》里,这样的镜头反复出现。那些男人,过了半辈子,没碰过女人。他们看女人的眼神,像旱地里裂开的缝,深得能吞下所有雨水。老杨头六十多了,攒了半辈子钱,就为娶个媳妇。可钱攒够了,人却老了。他坐在炕上,摸着那叠皱巴巴的票子,手在抖,不是激动,是绝望。

村里不是没有女人。二丫头的男人瘫了,她得撑起一个家。她在地里干活,弯腰时,光棍们的眼睛就粘在她身上。她直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骂一句“看啥看”,声音里没有怒气,只有认命。夜里,有人翻墙头,被狗撵得满村跑。第二天,大家心照不宣地笑,笑声里藏着说不出口的苦。
最让人难受的是老刘头。他花钱找了个女人,那女人从外地来,带着一个孩子。老刘头把家里最好的被子拿出来,又去镇上割了肉。可那女人住了三天就走了,走的时候,孩子哭,她也哭。老刘头站在村口,看着车扬起的尘土,半天没动。后来有人说,那女人是骗钱的。老刘头不吭声,只是更沉默了。

电影里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,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和最朴素的善良。光棍儿们互相打趣,互相借烟抽,谁要是病了,大家凑钱送医院。他们骂天骂地,骂自己命不好,可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,他们还是得下地干活。
最后一个镜头,老杨头死了。人们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那叠钱,用红布包着,一层又一层。钱被拿去给他办了后事,剩下的,大家分了。没有人哭,只是默默抽着烟。风吹过黄土坡,把烟吹散了,像那些光棍儿的一生,来过,又好像没来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