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亮起时,纽约长岛的夜空被香槟和爵士乐染成金色。盖茨比的别墅里,男男女女像蝴蝶一样扑向泳池和舞池,珍珠项链在汗水里发亮,丝绒长裙扫过草坪。这是1922年的夏天,禁酒令管不住私酒贩子的船,华尔街的股票还在疯涨,每个年轻人都相信自己能一夜暴富。盖茨比站在露台上,举起酒杯朝海湾对岸的绿灯微笑——那盏灯属于黛熙·布坎南,属于他所有梦的起点。
电影里最让我忘不掉的不是那些狂欢,而是盖茨比第一次带尼克和黛熙参观他的衣帽间。他一件一件扔出衬衫,纯色的、条纹的、绣着字母的,像扔出钞票,像扔出他整个精心堆砌的假身份。黛熙突然哭了,把脸埋进那堆柔软的真丝里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她哭的不是重逢的喜悦,而是她知道这些衬衫再贵也买不回五年前的夏天,买不回她嫁给汤姆·布坎南的那个下午。

盖茨比自己呢?他站在大理石台阶上,伸手去够海湾对面的绿光,整个人像一尊被月光照透的玻璃雕像。他以为有了钱就能让时间倒流,就能让黛熙对汤姆说“我从来没爱过你”。他造了那么大的房子,摆了那么多鲜花,请了那么多客人,不过是为了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电话。当汤姆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他走私烈酒的老底,当黛熙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滑开,当那声枪响在泳池边炸开——我才发现,整个爵士时代最了不起的梦,其实就是一个穷小子用谎言搭起来的纸牌屋。

葬礼上没有人来。那些在他家白吃白喝三个夏天的客人,一个都没有出现。只有尼克站在雨中,看着棺材上的花圈慢慢淋湿。他后来在书里写:“我们奋力向前划,逆水行舟,却被不断推回往昔。”我想,这就是盖茨比的故事,也是所有美国梦的故事——你拼命游向那盏绿灯,游到精疲力尽,才发现它从来就在对岸,而你永远到不了。

电影最后一个镜头,盖茨比望着海面,嘴角还挂着那抹笑。灯灭了,派对散了,只有长岛的风还在吹,吹过空荡荡的码头,吹过他再也听不见的爵士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