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的城中村正在消失。推土机碾过残砖碎瓦,扬起漫天灰尘,像一场经年不散的雾。娄烨的镜头就悬浮在这片废墟之上,摇晃,眩晕,如同一个喝醉的人试图看清这个时代的裂痕。
故事从一桩坠楼案开始。开发区主任唐奕杰死在拆迁现场,警官杨家栋在调查中撞见一场错位的爱情。姜紫成、林慧、连阿云,三个人的纠缠横跨二十余年,从台北的夜店到广州的工地,从青春到死亡。娄烨把镜头推进到人物的毛孔里,那些被雨淋湿的脸,那些在黑暗中燃烧的烟头,那些压抑的喘息和哭泣,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实。

连阿云是最让人心碎的角色。她站在KTV的包厢里唱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,声音沙哑,眼神空洞。她是被时代裹挟的浮萍,从台湾漂到大陆,以为抓住了爱情,却只握住一把湿漉漉的灰烬。当她最后被埋在废墟之下,那朵雨做的云终于散成了碎片。
这不是一个关于善恶分明的故事。每个人都在欲望的泥沼里挣扎,姜紫成的野心,林慧的软弱,唐奕杰的暴戾,都是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投下的阴影。拆迁的推土机碾过的不仅是建筑,还有人心。娄烨用摇晃的手持镜头,拍出了这个国家二十年来的眩晕感。

雨一直下。在广州潮湿的街道上,在台北无人的小巷里,雨水冲刷着血迹,也冲刷着记忆。风中有朵雨做的云,那朵云飘走了,留下的只有废墟上疯长的野草,和那些无处安放的灵魂。
电影结束,字幕升起,我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起身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推土机还在轰鸣。这片土地上,有多少故事正在被雨打风吹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