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,东方不败还坐在黑木崖的绣房里,对着铜镜描眉。她指尖捻着绣花针,针尖上沾着血,却不是敌人的血,而是她自己指尖渗出来的。她忽然笑了,笑声像银铃,又像刀锋划过瓷器的声音。
江湖上的人都说她疯了。一个男人,偏要练那葵花宝典,把自己练得不男不女。可谁又知道,她不过是想做一回真正的自己。令狐冲闯进她绣房的时候,她正对着镜子问自己:“我美么?”
令狐冲握着酒壶,醉眼朦胧地看着她。她穿着大红的长袍,头发披散着,像一团燃烧的火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不是杀气,而是寂寞。那种寂寞,比黑木崖的悬崖还要深。

“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?”令狐冲问。
“因为我要让他们记住我。”她拈起一根绣花针,在烛火下细细端详,“你看这针,它比任何剑都要锋利。天下武功,无坚不摧,唯快不破。我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害怕。”
她忽然把针掷出去,钉在墙上的一只飞蛾上。飞蛾扑腾了两下,不动了。

“你看,”她轻声说,“连飞蛾都知道往光亮的地方飞。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光亮?都是骗人的。”
令狐冲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华山派的剑法,想起师父的教诲,想起那些所谓的正邪之分。可是此刻,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是真的。她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,要真实得多。
“你走吧,”东方不败忽然说,“趁我还不想杀你。”

令狐冲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她。她还坐在那里,对着镜子,一根一根地梳着头发。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孤独的鬼魂。
后来令狐冲常常想起那个晚上。他想,也许东方不败从来没有疯。她只是太清醒了。清醒地知道,这江湖不过是一场笑话。而她,是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。
只是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