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九年，佛山城里的雨下得绵密，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。叶问站在自家院子里，看着檐角滴落的水珠，心里头想着的是上午那场比试。对方是北方来的拳师，形意门的底子，拳风刚猛，却被他以柔克刚化解了。
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有人上门切磋了。叶问知道，这些人不是来找麻烦的，是想在这乱世里，看看真正的功夫还在不在。
电影里有一幕，宫二站在雪地里说：“习武之人有三个阶段：见自己，见天地，见众生。”这话听来平常，细想却沉得很。叶问这一生，从佛山到香港，从锦衣玉食到一贫如洗，他见过自己，也见过天地，可这众生，却始终没能真正看透。
民国是个奇怪的年代。一边是枪炮声隆隆，一边是茶馆里说书人的醒木拍得震天响。武林里的人还在讲究规矩，讲究面子，讲究那一口气。可这口气，在乱世里能撑多久？
叶问后来到了香港，开了武馆，教了些徒弟。有人问他，功夫到底是什么？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功夫，两个字，一横一竖。错的，躺下；对的，站着。”这话说得轻巧，可这一横一竖之间，是多少个日夜的苦练，是多少次被打倒又爬起来。
电影里的叶问，始终是体面的。哪怕最穷的时候，衣服也烫得笔挺。这大概就是老派人的做派——输什么，不能输架势。可架势这东西，说到底，是心里头的那点坚持。功夫如此，做人也是如此。
王家卫拍这部电影，拍了八年。八年里，他跑遍了大江南北，拜访了无数武林前辈。有人问他为什么拍这么久，他说：“我在等他们老去。”这话听着残忍，却是事实。那些真正的宗师，一个接一个地走了，带着他们的一身功夫，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。
现在的人，大概很难理解那个年代了。可偶尔在某个雨夜，看着窗外的灯火，还是会想起电影里那句台词：“念念不忘，必有回响。”或许，这就是一代宗师留给我们的，最后一点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