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亚瑟又醒了。他已经连续两周没睡过完整的觉,眼皮像灌了铅,大脑却像高速运转的齿轮,停不下来。他起身拧开水龙头,冷水拍在脸上,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。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失眠折磨,但这一次,情况似乎更糟。
亚瑟是个“机械师”,一个专门制造意外死亡的杀手。他的工作干净利落,从不留下痕迹。他相信这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有其运行规律,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而他,就是那个负责维修的工程师。他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,才能让每一次“意外”都天衣无缝。但失眠正在摧毁他,让这台“机器”开始出现故障。

一切都始于那个叫史蒂夫的男人。那是一次普通的“维修”,亚瑟按照指令,制造了一场车祸。死者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,一个叫杰夫的年轻人。亚瑟告诉自己,这只是工作,就像拧紧一颗螺丝,或者更换一个零件。但杰夫的脸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,尤其是在深夜。
失眠让亚瑟开始质疑一切。他发现自己被跟踪,被监视,甚至开始看到一些不应该存在的纸条。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,但每一个新的“任务”都像在伤口上撒盐。他变得越来越偏执,越来越狂躁。他无法再相信任何人,包括他的联络人,甚至他自己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台失控的机器,零件在逐渐散架。

终于,亚瑟找到了答案。失眠不是病,是惩罚。杰夫的死不是意外,是陷阱。史蒂夫,那个他以为已经解决的目标,其实还活着。史蒂夫精心策划了一切,目的就是要让亚瑟在精神崩溃中,亲手毁掉自己。复仇,不是用枪,而是用时间,用愧疚,用无法入睡的每一个夜晚。
亚瑟站在空旷的停车场,手里握着枪,对面是史蒂夫。他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失眠症在这一刻消失了,因为他终于明白,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机械师,只是一个被复仇操纵的零件。他扣下扳机,枪声响起,但倒下的不是史蒂夫,而是他自己。那颗子弹,击碎的是一台早已报废的机器。

清晨的阳光洒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,亚瑟的尸体旁,一张纸条被风吹起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机器,终究会生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