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《天空》的开场，是一个漫长的空镜头。没有人物，没有对白，只有一整块毫无杂质的蓝，从画面的上沿一直铺展到下沿。那蓝不是颜料调出的，更像是从宇宙深处直接抽取的，浓稠得几乎能滴落。我坐在黑暗的放映厅里，被这片蓝色压得喘不过气来——它太纯粹了，纯粹到让人感到孤独。
云朵就在这时出现了。起初只是一小团，从画面的左下角探出头来，像个犹豫的访客。它移动得很慢，慢到你会怀疑它是否真的在动。渐渐地，更多的云涌了上来，它们不再是规整的棉花糖形状，而是被高空的风撕扯成各种不规则的形态。有一片云特别像一匹奔跑的马，但转眼就被气流扯碎了，散成漫天的白色絮状物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躺在草地上看云的经历。那时候的云是有故事的，每一朵都对应着某个童话里的角色。但电影里的这些云不同，它们不承担任何叙事功能，只是纯粹地存在着，变幻着。导演似乎刻意回避了任何戏剧性的元素，没有飞机划过，没有飞鸟经过，甚至没有一丝人类活动的痕迹。天空就是天空本身，云就是云本身。
电影进行到四十分钟时，云层开始变厚，蓝色被一点点吞噬。光线暗了下来，像是黄昏提前降临。有一刻，所有的云都静止了，画面凝固成一幅巨大的水墨画。然后，最细微的变化发生了——云的边缘开始模糊，像是被橡皮轻轻擦拭过。整个天空的质地都在改变，从清晰变得朦胧，从具体变得抽象。
当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时，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天空了。我们总是低头看手机，看路面，看各种屏幕，却忘了头顶还有这样一片永不停歇的剧场。电影《天空》什么故事都没讲，却又讲了一切——关于时间，关于变化，关于存在本身。走出影院时，我特意抬头看了看真实的天空，几朵云正悠闲地飘过，和电影里的没什么两样。